反人肉搜索案

22. July 2008 法律 5

我所说的反人肉搜索案,也被称为人肉搜索第一案、反人肉搜索第一案或者网络暴力第一案,即王菲与张乐奕、北京凌云互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海南天涯在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侵权纠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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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关于本案情况的介绍根据一审法院北京市朝阳区法院关于本案的研讨会记录整理。本案自2008年4月受理至今已经过三次开庭,尚未宣判。

一、当事人的基本情况

原告王菲,男,198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X号楼X室。

被告张乐奕,男,1975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北京家古文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X号楼X单元X室。

被告北京凌云互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46号706室。 法定代表人王定标,董事长。

被告海南天涯在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宾海大道珠江广场帝都大厦10楼B座。法定代表人刑明。

二、当事人的诉辩意见

1、原告王菲诉称: 2006年2月22日,原告与姜岩结婚,由于双方性格差异大等原因,婚后感情不和,尤其是2007年6月原告患病后双方感情进一步恶化。2007年10月闹起离婚,2007年12月29日姜岩跳楼自尽。

自2008年1月10日开始,三名被告分别在自己的网站北飞的候鸟、大旗网、天涯社区发表、刊登了对原告家人进行侮辱、诽谤的文章,如:称姜岩是被原告 “逼死”的;“抵制所有跟逼死结发妻子的贱男人王菲有关的产品”;“无论怎样怎样,我都一定先狠狠地抽他几记响亮的耳光……在父母的羽翼下苟且的可怜虫 ”;“因为王家的态度,你迟迟不能下葬”等等。同时,三个网站还将原告的姓名、照片、住址、工作单位等身份信息全部在网上非法披露。 这些行为给原告及家人的生活、工作、名誉造成极为恶劣而严重的影响:被骚扰,被单位辞退,其他单位也因之不敢聘用;父母住宅多次被人骚扰,门口两侧贴满诬陷恐吓标语;由于被告的文章严重失实,致使报刊、电视等多家媒体在报道姜岩死亡事件时作出了对原告极不公正的报道……因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在各自网站以及相关报刊、电视等媒体公开赔礼道歉,赔偿原告的工资损失7.5万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

2、被告张乐奕辩称:原告在与姜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案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并与姜岩分居。2007年12月27日,姜岩因不堪配偶背叛及冷漠的伤害,服用药物自杀,后被及时发现送至医院抢救。但29日晚,姜岩在与王菲之父通话后,因绝望再次跳楼自杀死亡。

姜岩生前曾通过其个人博客《北飞的候鸟》,以日记形式,记录了丈夫的婚外情导致本人受到极大伤害以致绝望的事实,对丈夫的不忠诚及冷漠进行了控诉,并对此类社会现象表达了无奈。

我是姜岩的大学同学。2008年1月8日,我接到姜岩亲属的电话通知,得知姜岩的噩耗。和其他姜岩的朋友一样,我对姜岩的死感到非常悲伤及同情。为对姜岩进行缅怀,姜岩的亲属、朋友自发创立了“北飞的候鸟”网站,由我出面申请注册了域名,并负责对网站进行管理。姜岩的亲属、朋友通过网站发表纪念文章,并对姜岩生前的作品进行了整理收集。

“北飞的候鸟”网站发表的相关文章中,对于事件经过的陈述符合事实,对于相关事件及人物的评价符合公序良俗,我对于网站的管理行为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因此原告对我侵害其名誉权的主张不成立。

另外,根据原告单位于2008年1月11日发布的声明,原告主动向原单位辞职,且其辞职事件为2008年1月11 日之前,而“北飞的候鸟”网站申请注册时间为1月11日。起诉状中所主张的工资损失不成立,且与“北飞的候鸟”网站创立无因果关系。

综上,原告因为对婚姻不忠导致妻子姜岩自杀,对于上述事件进行陈述以及评价,是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基于以上事实及理由,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3、被告北京凌云互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管理的大旗网,系论坛聚合类网站,内容主要是搜集和聚合来自其他中文网站上的热点话题和精华信息。2008年1月10日起开设了一个名为《哀莫大于心死,从24楼跳下自杀的MM最后的BLOG日记》的专题,专题内容主要是提供一个平台,将搜集的其他网站的相关叙述与我公司的网站链接。同时,我公司对有关的当事人进行采访,并将被访者的叙述在专题中进行刊载。专题中有站在不同立场的陈述,也有在法律、心理干预等角度上的评论,是客观公正的,没有任何捏造事实和污蔑、诽谤有关名誉的内容。原告所述的“被单位辞退”,是发生在大旗网刊载专题之前的事实,与我公司无关。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4、被告海南天涯在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辩称:原告诉三被告基于三个不同的法律事实,不应当合并审理。原告请求三被告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网站上的信息由上网用户发布,并非我公司发布,我公司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我公司已经及时删除了《大家好,我是姜岩的姐姐》一贴,已履行了监管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法律责任。根据《互联网电子公告管理规定》、《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及《信息网络传播保护条例》的规定,网站发现有侵权内容存在后及时删除的,不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根据《互联网电子公告管理规定》,网站应对注册用户提示网站上发布信息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我司网站在用户发表或回复时都有相应的字体提示以及用户在注册时应当阅读并同意的《天涯社区基本法》及其它相关社区规则。因用户言论导致的侵权责任,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我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已遵守了《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及其相关法规,尽到了法定义务,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

三 本案事件的发展经过

2007年12月29日,姜岩从己的居所24层楼高处跳楼自杀。姜岩生前在网络上注册了博客并进行博客写作。在其策划自杀前2个月,加密了自己的博客,但一直没有中断博客的写作。

姜岩在第一次自杀(2007年2月27日)前将自己博客的密码告诉网友,并委托网友12小时后打开博客。在姜岩第二次自杀(2007年12月29日)死亡后,姜岩的网友将姜岩博客密码告诉了姜岩的姐姐姜红,姜红将姜岩的博客打开。至此,姜岩的死亡原因呈现出来。

王菲与姜岩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6年2月22日登记结婚。2007年双方婚姻开始出现问题。姜岩的博客中记载了自己自杀前两个的心路历程,其中涉及了丈夫王菲的姓名、工作单位地址无单位名称)的信息,并将王菲与案外女性东方的合影照片贴在博客中。姜岩认为二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自己的婚姻很失败。姜岩的博客公开后,被网友转发在《天涯网》的天涯社区论坛中,网友纷纷关注此事。

姜红于2008年1月10日在天涯论坛上发表了《大家好,我是姜岩的姐姐》一文。该文章中,姜红提及了王菲的姓名及姜岩和王菲居住小区的名称,写到了“王菲到现在还不露面”、姜岩与王菲恋爱期间姜岩在经济上对王菲的全力支持、王菲另有新欢、“因为王家的态度你迟迟不能下葬”等内容。

姜岩的同学张乐奕得知姜岩死亡后,于 2008年1月11日注册了“北飞的候鸟”网站,用于祭奠姜岩。

当日,张乐奕根据姜红口述,整理成《哀莫大于心死》一文发表在《北飞的候鸟》网站上。该文章采用按照日期及时间排序的方式向读者介绍了事情发展的过程。在文章前部,姜红介绍故事的人物时写到:

姜岩:因为婚姻出现第三者而且无法承受丈夫及丈夫一家的屡次打击,在2007年12月29日晚上23:00选择自杀的女孩儿; 王菲:姜岩的丈夫;东方:王菲的情人,第三者,小三;王蕾:王菲的哥哥;我:姜岩的亲姐姐”。

在该文章中,姜红将姜岩博客中王菲与东方的照片再次进行粘贴,将王菲与姜岩的住所地址、王菲的工作单位名称、地址、进行了披露,并讲述了亲历姜岩两次自杀及死亡的全部细节及过程。还表达了对王菲及其家人对姜岩的冷漠、刺激极其不满的态度。其中有这样一段话:“由于警方规定,王菲终于不得不露面了。在这之前,我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再见到他的场景,我想,无论怎样,我都一定会先狠狠抽他几记响亮的耳光,而当真正面对他到时,我忽然一下子平静了,冷眼看去,这就是那个你曾经深爱的人啊,不过是一个不懂得感情、不懂得责任、不懂得担当,只会在父母的羽翼下苟且的可怜虫而已”。

大旗网在对上述事件进行专访后,于2008年1月10日制作刊载了题为《从24楼跳下自杀的MM最后的BLOG日记》的专题报道,报道的内容包括事件发生的经过,男方澄清的帖子、对姜红、张乐奕、姜岩的同学、姜家的律师进行电话采访的内容。报道中使用了王菲、姜岩、第三者东方真实姓名,并将姜岩的照片、王菲与东方的照片、网友自发悼念的照片、网友到王家讨伐的照片等粘贴在网页上。

大量网友在三个网站上以不同形式发表对姜岩的同情和对王菲的声讨,有的还是王菲的同事。其中不乏部分网友对王菲及其家人进行谩骂、使用攻击性语言。王菲、东方的大头照、工作单位、家庭人员状况、工作单位名称地址及其个人话号码等信息逐渐被不同网友不断的、重复详细披露在网络上。有网友自发组织到姜岩生前居住的小区也是姜岩自杀的地点行祭奠,更有网友到王菲父母家声讨,并在王菲父母家门写满“逼死贤妻”。其后不久,王菲和东方二人向公司提请辞职,公司已予以批准。

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1.公布普通公民的个人信息与隐私权侵犯之间的关系;2、网站对网友的不当留言有无监管义务及承担责任的程度;3、道德批判与隐私保护的限度。

update on 091225:
2009年12月23日下午在北京二中院进行了终审宣判。判决最终确认张某奕侵害王菲名誉权的事实成立,判令张某奕删除网站上的侵权文章、由张某奕在其开办的网站上对王菲赔礼道歉并赔偿王菲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公证费共计5684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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